月与樱之歌

【中篇翻译整理】【盾冬无差】中流砥柱(史蒂夫妈妈眼里的故事)

星月之刻:

原文名:The stone's in the midst of it all

作者:togina

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800199

简介:莎拉罗杰斯从出生起就经历着一场无望胜利的战斗,有时她真想知道为什么她会生出一个永不言败的儿子。


警告:1.可视为AU,史蒂夫和巴基的出生和MCU设定有出入

          2.M/F RAPE警告

          3.背景设定比较黑暗和现实


“丧偶,”她在埃利斯岛上是这么告诉他们的,“我的丈夫在战争里送了命。”其实这并不重要。她很高,至少对一个爱尔兰女孩而已如此,而且她穿着的衣服无法遮掩住她小腹处的凸起——显然再过几个月孩子就会从那里出生。

她告诉他们她是从伦敦坐船来的,不是柏林,这就够了,鉴于他们显然无意询问是哪场战斗导致了她的颠沛流离。对于美国本土的人们而言战争距离他们依旧非常遥远,以至于他们无法明白当初她一面尖叫着被自己的父亲拖着参军的感受。莎拉的父亲是一个爱尔兰天主教徒,加入了爱尔兰公民军(注),最后死在了两年前的复活节。而把孩子塞进她肚子的是一个不知名的英国士兵。

莎拉在战争里失去了很多东西。

奥利太太告诉她无需购买一个戒指,因为没有人会介意的:“至少不是在我们这一块,亲爱的,你知道现在的装饰品都太贵了。”但莎拉抚摸着 自己肿胀的小腹,最后还是用自己仅剩的积蓄买了一枚金戒指,哪怕它是那么的纤细,几乎让人担心它会被磨断。列夫.哥德堡把它和莎拉一半的积蓄装在了一个小布袋里一起递还给她:“请拿好,罗杰斯太太,告诉他们你的丈夫为这枚戒指攒了很久,为了买它几乎掏空了口袋里每一个钢镚,告诉他们他一直随身带着它,直到他在你面前单膝跪地。”

莎拉的胸口涌上了一阵羞耻,这让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有些泛红,她羞愧的垂下视线,不敢面对对方 。“嘿,好了,”哥德堡先生的声音很温柔,他粗糙的手搭上了莎拉的:“抬起你的头,莎拉,看看外面?看到在洗衣服的黑特普肯(荷兰名)太太了吗?她得靠这个才能给家里人买衣服,还有一条腿的波尼奥玛?那个酒瓶不离手的家伙,你觉得他们是那种喜欢对生活里的事追根究底的人吗?为什么就不干脆给他们讲一个能让他们微笑的故事呢?是不是?”

莎拉让他帮她带上了戒指,然后她得到了一个鸡蛋冰淇淋。当黑特普肯太太问到她的时候她就告诉了她关于一个在爱尔兰打两份工存钱的男孩的故事,当她讲到那个男孩因为胆怯而不敢下跪求婚的时候一个憔悴的笑容浮现在了那个妇人的脸颊上。

列夫.哥德堡在四个月后死于了流感,不止他一个,席卷了整个夏季的病痛让很多人停止了咳嗽,走向了死亡。当莎拉的腹部已经由哈密瓜大小变成的西瓜大小时,那枚戒指也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手指,就好像一开始就在那里了一样。

有一回莎拉带着哥德堡太太去医院取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医生,她失手打翻了哥德堡夫人服药的水杯,把水洒了他们两一身,莎拉正要开口道歉,那个医生已经摆了摆手,他的眼睛盯着手里的表格。“你”,他说,看了莎拉一眼:“是个护士对吗?”他的语气是肯定的,因为所有的护士都穿着白大褂,哪怕莎拉几乎连买肥皂的钱都没有,平时借租在奥利太太的里屋。

“是的,”莎拉回答,她曾经上过前线,见惯了人们的死亡、垂死、抑或行尸走肉的身体,在医院里工作的第一个月里甚至没人记得给她一件白大褂,但至少报酬合理,鉴于她的工作仅是些铺床叠被和对那些即将咽气的男男女女,还有小孩递出一个微笑。流感是一个无从下手的敌人,但莎拉早就习惯了打一场必输之战,她会带着她求生的意志从骨和灰中涅槃。

她有时会想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一刻,流感的病毒渗入了她的肌肤,污染了她孩子的肺叶,就好像她父亲的敌人们污染了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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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孩子在那一年的年末出生,冬日冰冷的空气几乎冻结了全部的尘埃,莎拉告诉那个在垂死的病人们包围的环境里为她接生的医生——当时他正好值班,也只有他一个人在,还好她和他们都混熟了——她想要修改自己孩子的出生日期,她想选择一个有着盛夏的温热,游行,还有焰火的日子。

“十一月有什么问题吗?”他有点好奇,不过还是在孩子的出生日期上写下了1918年7月4日。

“和诗意无关。”莎拉回答,她垂下头,看向那个小小的红彤彤的婴儿,他两手握拳,因为寒冷而发出小猫般的啼哭。帕克医生是布鲁克林本地人,所以他并不知道他写在孩子出生日期正好对的上将定于下周出发去战场的那支部队。

“很合适作为一个爱尔兰战争英雄的孩子的生日,”医生表示了理解,因为他听说过她的故事。因为当被无死难者环绕时人们会迫切的想要一个故事,就像饥饿的孩子们抢夺每一个便士,为了让他们可以微笑:“准备用他父亲的名字给他命名吗?”

“史蒂芬,”她点点头,没理由告诉他其实那是她父亲的名字:“史蒂芬.格兰特.罗杰斯。”

帕克医生用凌乱的笔迹写下了这个名字,递给莎拉后他给了这对母子一个微笑:“好的,就按你说的,莎拉。小史蒂芬.罗杰斯,生于七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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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五岁的时候第一次问起他的父亲,那时候莎拉还穿着她的医院制服,正气喘吁吁试图的把帮奥利太太从菜场带的洋葱和白菜拿上最后的五层台阶。奥利太太用木勺敲了史蒂夫一下,但不重。史蒂夫每天和自己的肺的战斗已经够艰辛了,莎拉时常会想这到底是不是也是她的错,因为她的存在把可以呼吸的氧气夺走才让史蒂夫喘不过气。

医生自然认为这是在胡说八道,坚持认为这是先天性哮喘和心肺衰弱的缘故,但奥利太太是来自戈尔韦的,他们能理解这种感觉。

“萨米奥马利今天在商店里的时候提到了自己的父亲,”她告诫莎拉,把胡萝卜从她手里抽了出来:“你还记得吗?伯尼奥马利?”

莎拉回忆了一个那个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只剩一条腿,日日酒瓶不离手的家伙。他被卡车撞死的时候他儿子还小,还记不住这个日日以酒消愁试图忘却战争的父亲,这或许是奥马利太太唯一的安慰了。

“他死于战争,”她告诉她儿子,他站在她面前,穿着洗得发黄的旧衬衫,他眼睛蓝的像布鲁克林的天空,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复活节,在那天之前发生的战斗,还有紧随其后的大屠/杀。

但史蒂夫对战争唯一的理解仅仅来自于那些街坊邻居的八卦,所以当莎拉试图告诉他那些发生在街道房屋里的巷战和那些藏在女子衣裙下的手枪的时候,他兴致勃勃的问起了他父亲的军团名称还有紫心勋章。莎拉下意识的拧紧了手上的戒指,生硬的开始讲述起那个在布鲁克林过着艰辛生活的罗杰斯,关于他的爱国主义以及节日庆典的焰火,还有他在那时候下定决心为自己的国家而战。

史蒂夫知道什么是烟花,莎拉给他买过,毕竟,那是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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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十岁的时候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他父亲的遗照,拽着他新交的朋友跑去图书馆查找第107步兵团的记录。因为帕克医生那个曾在107兵团里服役过的弟弟——他几年前娶了莎拉医院里的另一位护士,现在已经搬去了斯克内克塔迪——有一回闲得无聊在医院走廊里磕牙的时候讲到了莎拉的故事。他问过莎拉他丈夫的姓名,不止一次,但莎拉一直不曾透露。

每天早晨莎拉都会在身处战场的噩梦中惊醒,在国家和国家的战争里,男人和女人的战争里反复挣扎。这种煎熬她实在无法对一个过惯了和平生活的人开口,她能怎么说?说她除了战斗对其他的一切一无所知?告诉自己的儿子他其实不是什么婚姻的产物而是战争的恶果?

然而史蒂夫看到的东西和莎拉不同,这本不应该,因为他是她骨血的延续。但史蒂夫从战斗里看到的是胜利的荣光,哪怕这以他棕色头发的小伙伴费尽力气将他拖回家为代价,哪怕他们两个都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他向莎拉描述了一个未来的世界,战争胜利的世界,尽管这个世界在莎拉的唇齿上感觉是如此陌生。

他儿子的小伙伴,吉米,看到的事情的角度和她儿子不太一样。他那双会令莎拉想到自己故乡爱尔兰海的蓝灰色的眼睛就像是能看穿一切。

有一天史蒂夫晚上回来的时候抽出了一本速写本。

“看,”他开心的把它举给莎拉,瘦削的脸颊因为喜悦而焕发光彩:“巴基找到了足够的钱坐火车,于是我们一起去了趟科尼岛。”

在他背后奥利太太狠狠拍了吉米的后脑勺一下,他们都知道男孩们“找到钱”意味着什么。

“你看,这是沙滩。”史蒂夫的画非常美丽生动,莎拉几乎可以想象有着海浪和海鸥的大海在日光下闪闪发光的场景,波涛拍击着船沿,它一路从柏林航行到纽约。

“我们在那里的时候有一个男孩溺水了。”吉米说,于是美丽的画面褪去了,虽然他已经压低了声音。

莎拉知道吉米并无恶意,他只是是描述自己见到的画面,他和看待事物的方式和史蒂夫大不相同:“他们认为他是被潮汐卷进去的,溺死的那个男孩长了一头金发,你还可以从波浪的顶端看到他。”

奥利太太拧住他的耳朵,大喊:“没人想听这个,男孩!”然后给他们一人舀了一勺牛肉土豆汤。

“史蒂薇,你只和我们说了科尼岛好的那部分,而……”莎拉的手指轻轻滑过桌面,模拟着涨潮的潮水,她的戒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史蒂夫的在图书馆的查找最终一无所获,他宣称是因为他们找错了地方,或者说是记录的人把入伍记录记混了。但他没有放弃,依旧一遍又一遍的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的刻字里寻找着如下的记录:“史蒂夫.罗杰斯少尉,107步兵团”。

吉米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回来后默默的看着莎拉,用那种他看着那个淹死的男孩以及暴毙在街头的动物一样的目光,他对此并不在乎,或者说是他关心的是其它事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从不觉得他们能在任何数据库里查找到这个罗杰斯少尉,亦或是找到他的坟墓。

在吉米的生活里并不存在让人可以会心一笑的故事。

莎拉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那些故事编织成了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强大而脆弱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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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先生是他们中第一个去世的,那是一个发生在海军工厂里的意外,他们帮忙举行了葬礼。之后莎拉更努力的工作来支付租金,而吉米则辍学了,开始到码头去打工挣钱,尽管他还只有13岁。除了他们,奥利太太靠帮人缝补,史蒂夫也能从WAP委员会处得到些佣金来贴补家用,所以他们还有足够的钱来购买食物和支付史蒂夫的艺术学校的学费。

有一回她听到吉米和史蒂夫谈起了那台害死了奥利先生的起重机,它是1890年生产的,一直用到了今天,吉米告诉史蒂夫在奥利先生的事故后它已经被拆除,史蒂夫不用再担心它伤害到别人了。

“这是个不错的故事,吉米男孩。”当史蒂夫撑着奥利太太去给奥利先生上坟的时候莎拉这么和他说。

“谢谢,罗杰斯夫人,”詹姆斯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当他伸出手臂让莎拉挽住的时候她才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一丝无奈:“我是从科克(港口名,爱尔兰)来的,夫人,假如我编不出个好故事的话我通常闭嘴不说话。”

“你父母呢?”莎拉很惊讶,这是真的,因为她一直没听詹姆斯提过自己的父母,假如他小时候真的有父母的话。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每天早晨出现在史蒂夫上学的路上和他一起上学,就好像是史蒂夫当初对“朋友”的这个幻想成了真,奥利太太还往他身上撒过盐来确定他不是幻觉。

“我没有父母,我差不多七岁的时候就在这里了。”莎拉感觉自己的胸口绞紧了,她几乎可以想象出当初那个有着爱尔兰大海颜色眼睛的男孩每日画饼充饥,瘦骨嶙峋的样子,

布鲁克林的土地给了莎拉的孩子一个不甚强健的身体,阳光般的金发和天空般的蓝色双瞳,但他得以诞生在一个赢得了战争的国家。

但吉米却生在一块战火纷飞的土壤,死亡和复仇几乎刻进了那里每个人的骨髓,莎拉想到了烟雨蒙蒙的爱尔兰,她的故土。

“我理解你,”莎拉告诉他,她理解这个在爱尔兰受洗,却在纽约长大,有一个美国名字的男孩,就像她把解放日选为史蒂夫的生日那样。他们有共同的祖先,他们的骨和灰化为锁链束缚着他们。

“我知道怎么说好一个故事,”吉米低低的说,他的左手无意识般的拂过莎拉的戒指。史蒂夫带着奥利太太在前面等着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的安慰着伏在他肩头痛哭的老妇人,其实莎拉的孩子也能轻而易举的编织出美丽的故事,不仅仅只是通过炭笔和画布,他能把自己口中的话化为现实。

两个男孩都很会讲故事,不论是出于逗人发笑的目的还是作为美丽的梦想,但莎拉知道他们两人的区别。

他们间唯一的区别就是史蒂夫一直都相信他们的故事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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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第一次看到奥利太太手帕上咳出的血后就当机立断的把她送去了疗养院,史蒂夫从美术学院回来后就没再去过,哪怕她和吉米都一再向他保证奥利太太很快就会回来。史蒂夫一直都很乐观,但这不意味着他很盲目。就是这点能让莎拉把他和自己的生父轻而易举的区分开,他不是个冷血的怪物,同样的这也让他和那个莎拉不想知道名字的男人毫不相同。

除了这些外史蒂夫还很体贴,他记得帮他们加热晚餐,吉米通常只有深夜才可能下班回家,莎拉也是,有时她觉得自己一天的工作几乎是永无止境的,当她走出病房回家时简直在路上就能睡着,她的嘴唇干的像裂开的海绵。

她想着今天听来的广播,希特勒显然不准备从捷克斯洛伐克撤军,英国的无所作为让美国跃跃欲试,距离美国参战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的现在,莎拉不怀疑那时候史蒂夫会想加入107步兵团,就像他父亲。

莎拉咬紧舌尖,直到她尝到血味。这是她的错吗?因为她从小到大对她儿子灌输的一切?让他这么想通过一场他根本没有认知的战争来证明自己?这和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那些街头巷尾的斗殴不一样,国与国的战斗连婴儿都不会放过,更不用说这是一场世界范围的战争。

奥利太太死在了当年的七月四日,就在同一天莎拉剧烈的咳嗽后在自己的手掌上看到了相同的淡红色。在这天吉米请了一天假,然后把史蒂夫从学院里拖了回来一起去看焰火。他们回家时都笑嘻嘻的,但这不能掩饰住他们破裂的嘴角,被扯坏的衬衫,眼睛处的明显肿胀。

于是莎拉拿起了奥利太太一直很喜欢的那根大木勺狠狠给了吉米几下——假如他们中有人有钱喝酒的话,莎拉只能想到一种方法(赌博)——现在能好好拎男孩耳朵的人已经只剩她一个了。之后她同样拍了史蒂夫几下,不很用力,但也让他知道她不喜欢看着他卷入麻烦。

她等到了第二天才告诉了男孩们关于奥利太太的事情——他们——尤其是史蒂夫,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年的艰苦生活,值得美好而没有悲伤的日子,哪怕他们能从严酷的现实里逃离的日子只有一天。之后她让他们哭了很久,直到他们两抬着棺材带到墓地参加葬礼时鼻子都是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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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一直拖到九月才迁入了病房,因为她不能再拖下去了,史蒂夫每年十月都会染上流感,这一过程简直比钟表还准。她不想感染到男孩们,不想看到史蒂夫因自己嘴唇中吐息的病菌而死去。

史蒂夫非常担心,但他还抱有希望。就好像他之前积极的参军,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结束战争,可惜莎拉出生于一个没有希望的国度,在那里胜利只是一个说不出口的迷梦。莎拉有时候想知道史蒂夫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她的错,是她对他的教育让他充满了信念和梦想——其实莎拉只是不知道如何承认既定的失败罢了,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如何带着这份失败活着——吉米则和她一样,他们都经历过生活中的失败,都知道如何编织美丽的故事,但又不至于被它甜蜜的糖衣迷惑,看不到其下苍白的现实。

但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莎拉一直都知道,因为她从来战胜不了命运,所幸的是她在自己的生命终结之前已经偷得了那么多平稳的时光。

那是十一月初的某天下午,那时候医院已经开始驱逐男孩们,不让他们在病房内逗留,不过吉米拒绝了他们的建议,那天午后莎拉看着史蒂夫走进了医院的病房,显然他是趁了深色头发的男孩不在家的空挡偷偷出来的。

“和我说说爱尔兰,”史蒂夫说,坐到莎拉的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和我说说我的爸爸。”

莎拉尽力了,她艰难的从咳嗽的空隙里挤出声音来向史蒂夫描述爱尔兰那绵延起伏的绿色丘陵和灰色的天空,以及点缀其间的羊群和小农场,这些都是她昔日从里奥先生的诗集里看来的,但她真的太累了,以至于找不到方法在这片美丽的景象里嵌入关于街道枪站以及都柏林战役的那部分,悲哀的是只有这部分才是她真正经历过的。

更糟的是她编不出一个好故事来向史蒂夫描述他的父亲,那是二十一年前的发生的事情吗?为何她感觉它仿佛以及是百年前的历史了呢?疼痛在她的骨髓里淤积,她的肺部已经快要无法运作。她失去她父亲时其实还是个孩子,而“他”则是个比她现在的儿子还小的男孩,有着金色的头发和严酷的拳头,以及目睹自己的父亲被她的父亲在战斗里杀死的悲愤的灵魂。

他们都只是孩子,但他们也都是士兵,经历着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

但她没办法把这一切都告诉史蒂夫,也没办法告诉史蒂夫那个和他有着一样名字的他的外祖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昔日经历的战斗史蒂夫现在还无法理解,史蒂夫也无法想象一个人会让自己的女儿把手枪藏到裙下,趁部队走过的时候从卧室窗口的缝隙里射杀他们,仅仅只是因为他全无战斗素养,不知道如何布置铁丝网和壕沟,更可笑的是在这场战斗明明只需要几个人沟通一下就能消弭无形。

“他和你长得很像,史蒂夫,喔——”吉米不知从哪里走了进来,正巧碰上了莎拉一阵剧烈的呛咳,他眼疾手快的把史蒂夫靠在床边的椅子往外拖了几英寸。

史蒂夫皱起眉瞪了他一眼,试图跑过来,但另一个男孩从后面抱住他,把他压回到椅子上。

“你怎么知道的?”史蒂夫问,但他没意识到自己坐的更笔直了一点,他在期待那个无法从莎拉这里得到的故事。

“当然是你妈妈告诉我的。”吉米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莎拉的方向:“你那时很不巧的患上了风湿热,于是那个星期我们这两个可怜虫除了可怜巴巴的坐在你病床前照顾你,也就只剩唠唠嗑了。”

莎拉还记得那个礼拜,那时史蒂夫全身都抽搐痉挛,他蓝色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样毫无生气,奥利太太白天的时候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照顾着他,而她和吉米则负责夜晚的部分。他们都精疲力尽,几乎是绝望般的想听到一些除了她儿子痛苦呻吟以外的东西,于是莎拉讲述了关于那个古老国度的事情。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像是她父亲有时会带着她去海边望风,死鱼的味道从码头飘来,吉米什么都没说,只是有时会把史蒂夫汗湿的金色额发从他头上拨开,只有他微微前倾的身体说明了他是在听莎拉的故事的。

“这样啊,巴基。”尽管史蒂夫的声音里还是带着怀疑,但他还是用一种一般其他大男孩都会推拒避免的姿势斜靠在他朋友的胸口:“那妈妈告诉了你点什么呢?”

“啊,那时候的斯蒂夫罗杰斯中尉可是个潇洒的小伙子,你知道的,就像鲁道夫·瓦伦蒂诺(美国著名男演员。生于意大利 Castellaneta,1926年因心脏瓣膜炎在纽约去世。好莱坞著名情圣)那样。”

史蒂夫轻轻锤了吉米一拳,莎拉已经看过这两个大男孩玩这样的游戏很多次了,所以并不担心他们会因此真打起来,她有时甚至因此感到困惑,要知道他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不同和分歧,但他们从未让它们从未他们之间的隔阂:“他的头发和你最像,哥们,不过眼睛是绿色的,也没有哮喘,所以说等你再长大些一定也可以摆脱它的。”吉米描述着,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们是在船上一见钟情的,你知道吗?”史蒂夫摇了摇头,可以看出他已经被吉米的故事深深的吸引了,连莎拉都忍不住坐的更直了些,不自主的摸上自己已经带了多年的婚戒——尽管它现在已经松的随时可以从她手指上滑落——带着全部的心神去听这个从不属于她的故事,也好为之后的细节修补润色:“那是你妈妈只有十八岁,在农场帮工,那里养了好多鸡——算了这种事过会儿再说,反正,伙计你可以把她想象成是个在城里富人家帮工的女仆。”

“之后呢,农场主说他需要把这些处理过后的鸡在限定时间里送到纽约码头交货,于是他就带着你妈妈一起去港口啦,要知道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海呢,回想一下咱两第一次去科尼岛时候的事情,反正那时候她几乎是大张着嘴呆在那里,周围还围满了一群鸡,”

于是史蒂夫又揍了吉米,但眼神里却依稀闪烁着笑意,莎拉也笑了,她喜欢这个故事,忍不住想多听一些。“之后呢,”吉米接下去:“那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帅哥就那样彭地一声跳下了甲班,到了你妈妈面前,他穿着蓝色的制服,看上去帅极了,至于你妈妈,当然啦她也穿的是她那时最好的衣服,不过它们都被鸡毛盖住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爸爸是个水手吗?”史蒂夫发问,他回头瞧了一眼莎拉,试图得到确认,莎拉给了他一个微笑,这让他又回过头接着听。

“我可不记得我说过那个帅哥是你爹地喔!”吉米故意调戏道,但他看史蒂夫的眼神却就像他故事里说的那样充满了喜悦和欢欣,“好了好了,不打岔,反正那家伙很潇洒的跳了下来,忽略了周围的一切,那个农场主,那些鸡,不过话说回来这还真蛮难的,要知道它们通常可不安静,还有一股臭味……”

“巴基!”史蒂夫叫了起来:“能别说鸡了吗?”

“Ok,ok,”吉米投降:“反正呢,他一直走到了你妈妈那儿,金色的刘海微微垂下,眼睛用你妈妈的描述就像我们以前一起找到的海玻璃一样明亮,你记得的吧,那时奥利太太那时候还专门把它放在了窗口呢,等他走到离她只有一英尺远时他才停下,‘你是真的吗?’他问她,‘还是我在做梦?’”

“胡说,”史蒂夫用他漂亮的蓝眼睛对吉米翻了个白眼:“我才不相信会有人这么说话呢。”

吉米对此的回应是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他转头看向莎拉,莎拉正为他的故事微笑,她脸上每一根被艰苦岁月所雕刻出的皱纹仿佛都散开了,“你看到你妈妈了吗?”他问,对莎拉微笑,就好像她是一个动人的少女,值得每一个男子单膝跪地,就好像莎拉真的还是个女孩:“你知道你妈妈的,她可不是个胆小鬼,于是她伸出她的手,说:‘我叫莎拉,我正要去纽约。’而那个一见钟情的家伙则回答:‘很高兴见到你,莎拉,我是史蒂夫。’”

“真的?”史蒂夫聚精会神的听着,莎拉即使在医院里昏黄的灯火下也能看到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一把抓住吉米的手,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中:“要是我是那个痴情的水手,而她还是个旁观者,那我会这么做,”说着他拉起吉米的手,微笑着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印下了一个亲吻,然后一丝羞赧浮上史蒂夫的脸颊,但他并没有畏缩。

莎拉担忧的看着他们,倒不是说她不曾发觉,每次他们外出嬉戏,每次吉米发现一个想与之共舞或约会的女孩时,史蒂夫那原本像是六月夏日的蓝眼睛都会黯然失色。但在她担忧的时候,她的儿子却依旧笑着,他的嘴唇依然贴在吉米因为辛苦劳作而伤痕累累的手指上,她有些明白那是怎样的感觉,要是史蒂夫和吉米能在一起的话,他们一定能赢得任何一场战役,因为吉米理解战争的本质,而史蒂夫永不言败,像星星之火一样把希望传播开来。

“嗯,是啊,”吉米扭了扭身子,努力的想掩藏住自己脸上浮起的绯红:“不过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会表现的伙计,你还想听接下去的故事吗?以现在的速度他们可永远到不了布鲁克林咯?”

莎拉想听下去,很好奇这个故事会走向哪里,想听到那个史蒂夫罗杰斯到底是怎样向她求婚的,是不是和很久之前列夫·戈德堡对她描述的那样?她还记得当初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的温暖,还有他给她的温情。

“我想听下去,”史蒂夫说,他的声音引起了路过护士的注意,她给了他同情的一瞥,很显然对莎拉的病情已经心知肚明,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么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问题当然是……”深棕色头发的男孩接了下去:“你妈妈那里没有钱买船票,她本只是想找一份工作,但从未料想到自己需要出海,而未来的史蒂夫罗杰斯中尉也是一样的,所以——”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直到史蒂夫已经微微前倾才接下去:“于是他只能把她藏到了她带来的那堆鸡里面啦,你知道那有多难吗?”

接下来的好一阵两个男孩都爆发出了一阵大笑,里面间或夹杂着一些史蒂夫的咳嗽,但莎拉也笑了,她真的已经是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但这有一个好处就是没人会来他们藏身的地方查看,好吧,除了一个厨房里的厨师男孩,不过他发现她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横渡大西洋了,要知道为此你妈妈吃的可比大多数乘客都好,他们总发现自己会少吃的,就好像家里的薄荷糖总是消失一样。”

“那是因为它们被你偷吃了。”史蒂夫毫不客气的指出,吉米笑了起来。

“或许是,或许我没有,”吉米冲莎拉眨眨眼,莎拉忍不住想象起年轻的自己小心翼翼躲藏在鸡笼后,空气里充满了鸡、土豆的味道,薄荷糖融化在她的舌尖:“你爸爸经常偷偷跑来看她,他们聊起了各自的事情,他告诉她他是十九岁的时候从家里逃走来到海边的,因为他渴望着冒险。”

“这点我一定是从他那里遗传到的。”史蒂夫表示同意。

”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逃跑。“吉米温柔的说

=======(未完待续)===========

注:爱尔兰公民军是反英国ZF的恐、怖组织,始建于二战前,直至今日。

译者有话说:这篇文是从史蒂夫妈妈的角度来写的,比较还原了当初二战前大萧条的岁月,有种沉重和悲苦的感觉,但种种情感在磨难里都变得更为真挚动人。

今天在WB上看到了些不愉快的东西,于是忍不住又开始翻译这篇基调比较悲伤的文,我觉得这篇文很好的说明了史蒂夫母亲和巴基对他成长的意义,他们在一个严酷的世界里用善意的谎言和真挚的关爱给史蒂夫一个温暖成长环境,像盾牌一样保护他的心灵,让他能一直积极向上的看待世间的一切,最后成长为一个永不言败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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